凡煙小說

第44章 Chapter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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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佐對這個名字沒感到任何不對:“然後呢?怎麽樣?”

“她有個哥哥,叫做朱一臣,”鈕度異常平靜,“和我們家裏有過往來。”

“什麽樣的往來?”

葉佐這一問,讓鈕度難以作答,就如同他剛才咽下那口酒時都還不知道該以什麽做切入點展開今夜的談話。所以,他暫時回答:“生意上的往來。”

“你想說什麽?”鈕度當然不可能大半夜專程跑過來,就為了告訴葉佐朱蕙子是故交。

鈕度說:“你知不知道司零和朱蕙子怎麽會認識?”

葉佐默了一秒鐘,答:“法耶講過給我,那天他們打麻將,朱蕙子告訴言炬和法耶的。”葉佐剛停下一瞬,就立即接後半句:“你是不是想說,司零有意接近天一?”

鈕度太會劃重點了。論據當然不止這一個,但他需要最直接的做開場。

對於司零是有備而來這件事,他們多半早已確定。從相遇以來的種種,中以投資會後她對他了如指掌的談話,之後與他不謀而合的投資計劃……最關鍵的是,他發現了她和那位西班牙商人有過聯絡,而那位,竟然與即將要來助他一臂之力的陳安德有微妙的聯系。

她仿佛真的有讀心術,往往先他一步。但這世上哪有什麽讀心術,所有的完美,不過是未雨綢繆的結果。

後來他與她的關系升級,他試著問過她,但她說:“你只要知道,我喜歡你就不會害你。”

雖有過質疑和提防,可她講起自己的親友都很坦蕩——爸爸是大學教授,媽媽病逝了,師哥是外交官,交的朋友也全都清清白白,大部分在業內都說得上名字……這樣出身的一個二十四歲姑娘,哪怕再對他耍什麽心思,又能出格到哪去呢?

最重要的是,他愛上了她。

鈕度的聲音更低沈了:“之前我以為只是接近我,但現在,我想我需要把背景圖再拉大一些……要大很多。”

“我來以色列之前,她已經在這裏一年了,是為了等我嗎?不,還有另外一個姓鈕的人在這裏。”

葉佐說了出來:“鈕言炬。”

鈕度用幾秒鐘默認,而後說:“所以其實有可能,找我或者找言炬對她來講都一樣,我們共同的身份就是姓鈕。”

“她二十四歲,在北京長大,和鈕家有什麽關系?”葉佐知道這是句廢話,但談話需要這樣循序漸進的引導。

鈕度淺笑一下,在腦海裏給這句話做了備忘錄,稍後作答。他先是漫不經心地問:“你覺得朱蕙子跟司零有哪裏像?為什麽會做好朋友?”

“哪裏都不像,性格作風天差地別,”葉佐明白他的意思,主動作了補充,“朱蕙子也不是司零欣賞的那種人。”

“可她們還是做了最好的朋友,說出來誰也不會相信,當初是司零主動去找她的。”鈕度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小朋友太厲害,接近一個人的方式都這麽……無懈可擊。”

葉佐全神貫註地盯著鈕度,說:“所以你想到查朱蕙子背景,發現了那個叫……什麽?”

“朱一臣,”鈕度擡起頭,“很不巧,在我跟你認識的前一年,這個人剛從我們家消失,不然你一定知道——大哥最好的朋友,第一個發現爸爸車禍送他去醫院的人。”

葉佐大吃一驚,顯然沒想到這位朱先生有這樣的地位。他緊接著問:“那後來呢?”

“後來……聽說是病逝了。”鈕度很猶疑。

葉佐又在邊想邊說:“所以,司零找朱蕙子,是因為朱家和鈕家有聯系——可這已經都過去二十年,太不合理,天一在北京不是沒產業,常年保持緊密的合作夥伴也數不清,這太不合理。所以……”

鈕度說了出來:“朱家和天一只有一個聯系點——朱一臣。”

窗外的黑夜裏,大雨正在訴說一場愈漸磅礴的故事,她們賣力演出,卻被一扇扇緊閉的窗拒之門外。

桌上漂亮的紅酒也在講故事,可在這個夜晚,不會有人再舍得聽她講自己經過多少道工藝釀造,經年沈澱之後有多麽香醇。

在這個星球上,沒有誰不會孤獨。

葉佐又重覆一遍:“司零在北京,認識過這個人?”

“你提過兩次她在北京長大,可你有沒有記得她是在廣東出生,三歲才隨媽媽到北京,”鈕度依舊不疾不徐,“你知不知道她是九五年生?三歲剛好是九八年?”

猝不及防,葉佐直截了當:“你不會想說,司零是朱一臣的女兒吧?”

葉佐脊背一陣發涼,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被鈕度瞪了,那眼神像是……他欺負了他心愛的小姑娘一樣。“怎、怎麽了……”仿佛被人提著,他往後斜了斜,“我只是單純地從年齡來說,沒有別的根據……”

葉佐此刻需要多說點話:“而且,如果要查朱——朱什麽來著……朱一臣的家庭,這不是一件難事。”

的確不難,所以鈕度已經有答案了:“他沒有結婚,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

片刻停頓後,鈕度又說:“但他喜歡去歌廳。”

“他怎麽可能認歌廳妹生的小孩?我不信歌廳妹有本事培養出司零這樣的小孩。”葉佐說。

葉佐說的對,這樣的事過於離譜。可如果,不是一個普通歌廳妹呢?鈕度繼續說:“你知道司零媽媽怎麽會和司自清教授認識嗎?”

“不知道。”

“司教授從小在她家做工,後來她家破產,她才到廣東打工,”鈕度的聲音一貫薄涼卻有力,“一個能幫打工仔變成大學教授的家庭,對親女兒的教育會差嗎?”

“阿度……”葉佐不是真的想找漏洞,而是不希望他走錯路,“那時香港還沒回歸,內地人進出香港不容易的。”

很突然地,鈕度笑了一下,說:“這個問題,我也是剛剛才找到答案。”

“什麽答案?”

“我和阿星回國前一天,我們大家在一起說話,後來你們都走了,只剩她和朱蕙子兩個。”

“對。”

“她講起她小時候的事,被我聽見了,我一開始覺得沒有什麽問題,這兩天才突然發現……”鈕度笑得很暧昧,“那個時候,就算是在廣州,也沒有那麽多五顏六色帶電梯的高樓大廈,廣州的雲吞面絕沒有十塊錢那麽多。最重要的是——《半生緣》……”

見他頓住,葉佐問:“什麽《半生緣》?”

鈕度一字一句地說:“《半生緣》根本從未在內地上映,只有香港看得到。”

此刻多一秒的靜默都是恩赦,只要一開口,誰都不好過。

但葉佐不需要思考太久,如果不是能夠緊跟上鈕度的思維,他又怎麽可能跟他做事多年?“她不大大方方承認,說明真的有問題,到底這個朱一臣是什麽人?”

“不是她不承認,一個三歲小孩子會懂什麽?”鈕度一針見血,“是她父母不承認。”

“阿度,”葉佐現在是真的想安慰他了,“這件事串得太遠,有很多細節說不通的……”

“說不通的太多了。”或許是說累了,鈕度重新給自己倒了杯酒,一掃而空。葉佐知道,越是有把握的事,他就越不著急出來。

良久,鈕度才慢慢地開口:“你知不知道司零這兩天丟了什麽東西?一條藍寶石項鏈,據我所知,她前不久剛剛租了保險櫃用來放這條項鏈,你知不知道為什麽?——我曾告訴她阿星弄丟過大哥一條藍寶石項鏈,是我拿了媽媽一條很像的去頂——而大哥那條,原本是要給朱一臣的!”

無數個偶然的重合概率有多低,這樣的數學道理不會有誰不懂。

葉佐啞口無言,嘗試用反證法:“你剛剛說朱一臣已經病逝,這和天一沒有關系,她為什麽要找你們?”

“這就是最後剩下的問題,”鈕度吐了口氣,“她到底知道什麽,還想知道什麽?”

葉佐長舒一口氣,站起來走了幾步,笑言:“其實我以為你今晚找我是要問別的事。”

“還有什麽事?”

葉佐學著鈕度那樣,輕飄飄地發了問:“你覺不覺得司零很容易讓人相信?沒理由地,就想相信她。”

鈕度扯了扯嘴角:“我不就是嗎?”

“我是想說哪怕一些萍水之交,比如像阿星,孟建宇,法耶……”葉佐趕緊說,“你知不知道她跟孟建宇講話沒超過兩次的?法耶第一天認識她,就把最好吃的點心留給她……”

是啊,這個女人啊,好像真的會魔法,好容易讓人死心塌地。她說不會害他,他就不再懷疑;她說好想他,他便風雨無阻地往醫院給她送了半個月的飯……

“這樣的信任,有一個好處——可以輕易讓人為你做事,”葉佐知道鈕度已經反應過來了,便加快了語速,“你不覺得司零可以隨隨便便調動CR成員嗎?讓非洲的那位去戰亂國幫忙救人質,讓Andrew辭職過來幫你做事,就連遠在南極的都可以為了她跑半個地球……”

鈕度又笑一下:“這些,我很早就想過了。”

“我知道你有想過,但你不願意過多猜測,畢竟這是他們的事,”葉佐也笑一下,“阿度你一定不常看權謀劇吧?但你有看我推薦過的《瑯琊榜》,你難道不知道——最擅長搬弄人心的,從來都是握有權力在手的核心人物!”

此刻窗外,非常戲劇性地劃過一道閃電。

“不瞞你說,我已經確認過,費勵的級別很高,”鈕度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就像經歷一場風暴過後疲憊的荒原。他沒來由地笑了一下,才說:“我猜,CR的隊長,在費勵和司零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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